2008年8月29日星期五

[转载]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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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奥运金牌的成本估算

赵牧 2008-8-27 12:58:36

财经观察:一块奥运金牌的成本估算
2008年08月13日 来源<财经观察 >
从1993年奥运争光计划问世开始,我国就明确了一切体育运动围绕着奥运会奖牌的目标。这样的成本投入看重的更多是金牌的社会效益和政治意义。
以本届奥运会的投入来看,重点项目,即我国的传统优势项目投入巨大,每块金牌的成本高达3000万元—8000万元。而在我国,研究在现有体制下奥运金牌的成本核算的体育经济论文还没有出现。没有人意识到,也没有人测算过几千万元一块金牌的成本及效率问题?
8月4日,因为费用的问题,中国迎接2008年奥运会的场馆“鸟巢”停建。从夜晚的长安街上看去,“鸟巢”那巨大的黑影耸立在街,透着微微的灯光,没有了往日里繁忙的景象。近日里,好几个2008年奥运会的场馆建设项目都受到了质疑,中国体育投入的“举国体制”引起微辞。
但是,2004年奥运会的投入还是一样的庞大。从1993年奥运争光计划问世开始,中国政府就明确了一切体育运动围绕着奥运会奖牌的目标,无论多少的成本投入,更看重的是金牌的社会效益和政治意义。
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还在被反复讨论的时候,8月8日,2004雅典奥运会中国代表团全体出发了。本次中国代表团共有633人,其中运动员407人,官员226人。国家体育总局副局长崔大林对记者说:“本次奥运会的费用我们还没有完全统计。总之,其中大部分是国家拨款,一部分是国际奥运会分配的费用,还有一小部分是社会捐赠的物资。”
奥运争光计划的源起
国家奥委会副主席吴寿章退休的时候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至今,他还清楚记得1993年的情形。那天袁伟民把他叫进办公室,告诉他拟定一份《奥运争光计划纲要(1994-2000)》。当时他的内心是忐忑不安的。可是,当他2001年离开国家体育总局竞技体育司司长办公室的时候,悉尼奥运会荣获28块金牌的这个数字还在他的脑海中跳跃。
28块金牌,排名第三,他当年拟定的《奥运争光计划纲要》已经圆满地完成了历史任务。新的奥运争光计划即将出台。2001年,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雅典奥运会代表团出发前,身兼中国奥运体育代表团副团长崔大林说:“是的,悉尼奥运会我们确实获得了28枚金牌,位居世界第三。可是,我们却依然不敢自称‘体育强国’。”他这句话并不仅仅是谦虚。我国现在的目标是在“冲击雅典奥运会,备战北京奥运会”的这个关键时期继续保持一种强势的姿态,或者更加明确的是要在本届雅典奥运会上保持“第三名”的位置,“举国体制”不仅仅是投入上的机制,更是一种普遍化的由政府提倡的社会心态,未来的半个月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将会盯在那些金牌上。
崔大林在内的很多人对此都持一种保留态度。他们不愿承重如此庞大的压力。
但目前,中国实行的“举国体制”的做法不能改变。甚至到2008年都不能改变。“现在也有很多国家在效仿我国的这种体制,因为这种体制能够见效的。”崔大林说。
在这种“举国体制”下,新时期的“奥运争光计划”的目标要求竞技体育总体实力稳中有升。扩大优势项目,继续保持在亚洲的领先地位,巩固和加强在夏季奥运会的前列地位。
要实现这样的目标,纲要规定就必须要在继续实行“举国体制”的前提下进行。针对这几个目标,《奥运争光计划纲要2001-2010》中规定:“确保各级政府对体育事业的投入。国家财政拨款是体育经费的主渠道,必须予以保证。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把体育法中‘体育事业经费、基本建设资金列入本级财政预算和基本建设投资计划,并随着国民经济的发展逐步增加对体育事业的投入’的规定落在实处。按照‘分级管理,分级投资,分级负责’的原则,中央财政拨款主要用于全国性体育组织机构的活动,承担为国争光任务的重点运动项目,参加国际重大体育赛事,扶持经济欠发达地区体育发展,国家训练基地的建设等事项。  建立和完善体育专项资金制度。国家设立‘奥运专项资金’、‘全民健身专项资金’、‘体育设施建设与维修专项资金’等专项资金,保证体育事业的重点需要。”
按照这个计划,为确保北京奥运夺金牌,将适度扩大国家队编制,增设部分项目的国家二队。目前,拟增加706个一线国家队队员编制和1200个二线国家队队员编制,同时在20个奥运会优势项目、潜优势项目和球类集体等项目中建立国家二队。这个编制正在进行中,那么,加上目前1316人的国家队编制,从2004年开始,国家队的人数将达到3222人。庞大的队伍,背后究竟是多少成本开支呢?
究竟需要多少钱
为了实现这个“奥运争光计划”,必须要有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然而,“费用”这个词对于所有的人来说似乎都是一个很神秘的词语,每一个人对此都讳莫如深。“我们的费用是逐年增加的”、“我们的费用是得到保证的”……所有的人都对此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
“1990年代初期,我任球类司司长的时候,单就羽毛球队,国家一年投入2000万元,其中外事费用只有150万元。然而,实际上,每年参加各种比赛的费用,羽毛球队就需要外事费用六七百万元。”原国家体委球类司司长吴寿章回忆说,“不足的费用,都是由社会赞助解决的。”
然而,在1996年,球类司就已经解散,分成为“小球运动管理中心”、“足球运动管理中心”等,相应的还有其余各司都成为“射击射箭管理中心”、“水上运动管理中心”、“田径 运动管理中心”……等专业项目中心,到目前为止,国家体育总局直属的单位有2个机关中心、21个运动管理中心、5所直属学校以及其他共42个。
从1999年起,按照“暗钱变明钱”的原则,国家财政部规定取消国家体育总局“预算内”、“预算外”的差别,将收支脱钩。也就是,所有收入,包括彩票的收入上缴财政部,然后由财政部统一拨款。因此,原本属于“预算外”收入的彩票收入与若干项目中心、场馆的创收都被纳入了“预算内”。
2001年是《2001-2010奥运争光计划纲要》执行的第一年,在执行该计划前,从国家财政部公布的财政决算报告中可以看出,2000年“文体广播事业费”预算数为292.24亿元。“其中拨给国家体育总局的财政经费与事业费为16亿元”。这是《21世纪经济报道》曾经公布过的一个数字,国家体育局体育经济司副司长刘扶民证实了这一数字。但他还说:“每年国家拨款是超过16亿元的。而且将随着2008年的到来将逐年上升。”
“与往年奥运会突击式训练不同的是,备战2004年奥运会的计划已经从2001年就开始执行了。这就叫做‘奥运周期’。国家投入的力度逐年加大,从方式方法上来看也更加系统化。到目前为止,国家拨款还是我们全部费用的主要来源。超过90%。”刘扶民还说。
“我们的目标就是奥运金牌,一切都是为了奥运金牌做准备。”本届奥运会专家组组长吴寿章说。国家体育总局体育经济司透露的数字表明,按照奥运争光计划,从2001-2004年,每年国家拨款增加1亿元;2005-2008年,每年国家拨款增加2亿元,那么到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时候,仅仅对国家体育总局的国家拨款就会达到27亿元,这其中并不包括国家专项拨款。为了备战2008年奥运会,国家的专项资金拨款就已经达到了40亿元。
“实际上,国家专项拨款肯定会超过这40亿元的数目。”刘扶民说。 另外,国家体育总局还有社会赞助的费用。但是刘扶民表示,社会赞助由于是商业运作因此一是不稳定,二是会按照特定项目投入,不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因此,对于一些离市场比较远的项目中心比如举重、射击等来说,国家拨款是所有开支的惟一来源。然而对于体操、游泳等来说,国家拨款只是一个零头。其中,市场化程度最高的足球,每年国家拨给的只有20万元的办公费用。而另外一些受群众欢迎的体育项目包括保龄球等,国家的拨款就更少了。
吴寿章介绍说,国家重点投入项目18个(7个强项:乒乓球、羽毛球、跳水、体操、举重、柔道、射击;其他11个项目为篮球、排球、田径、射箭、游泳、击剑、摔跤、赛艇、帆船、速度滑冰、短道速度滑冰),一般性投入项目包括足球、网球、手球、曲棍球、棒球、垒球、水球、花样游泳、艺术体操、拳击、自行车、皮划艇、现代五项、马术、武术、花样滑冰、冰球、越野滑雪、冬季两项、跳台滑雪、自由式滑雪。国家保证对重点项目的投入,一般性项目国家只作有限投入。
总体来说,国家拨款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国家体育总局的行政费用,占50%,包括工资与办公室的基本单位开支、部分场馆的建设费;一部分拨到各个项目中心,占40%,其中包括非运动事业费、运动费、外事经费;另外还有10%则拨给有场馆的中心作为场馆维护费用。在所有的项目中,器材消耗大的有:自行车、体操、射击、飞碟、赛艇、击剑共6项,原因在于具体的项目:射击所使用的枪支、弹药、飞碟均为国外制造,而且属于每天的日常消耗,自行车的设施和服装也是一笔庞大的日常支出;设施运转消耗最大的是游泳、跳水、花样游泳共3项。因为每天游泳池的换水需要上万元。这9项是体育局的“拨款大户”。
实际上,各个项目中心的费用使用包括两部分:一、基本费用,也就是包括事业费、人头费与外事费;二、专项费用,也就是拨给项目中心专款专用的费用。
就器材消耗最大的项目——体操来说,国家体操队教练钱奎介绍说,从2001-2003年,每年费用为2000万元,其中器材维护更新费用为100万元,运动员115人伙食费为200万元、补贴85万元,其余1700万元则为办公费、教练工资、运动员专训费、外事费等。场馆建设有另外的专项资金。为了准备2004年奥运会的比赛,体操队更新了设备与器材,该项费用为400万元。
因此,从2003年到2004年的两年,体操队共用去4400万元。4年累计下来,总金额约达8000万元。以体操队的夺取一到三块金牌的目标来看,最低的成本,是每块金牌2700万元。如果只得到一块金牌,那么,它的价值就是8000万元。这样的估算除去了场馆建设费用以及地方政府支出的一些费用。以得金牌数目较多的跳水运动计算,4年总投入为1.2亿元,得4块金牌的话,每块成本约为3000万元。 这其中并不包括运动员服装,以及获得金牌后的奖励。
由于当年的“体操王子”李宁的缘故,体操队的所有服装都是由李宁公司提供的。事实上,所有国家队的拨款中都没有包括服装这一项。“服装都是他们自己解决的。”刘扶民说。这也是目前各项目的基本模式,只有服装等小项目支出实现社会化,而且柔道、自行车等项目的服装也还没有解决。
另外一方面,虽然运动员的编制在国家队,然而他们的工资关系仍然在各个地方,因此,国家队只是给运动员发放一定量的补贴。金牌奖励则是按照级别不同,项目中心向国家申请专项奖励资金。“今年特别不同,雅典奥运会,获得金牌的运动员将获得20万元的奖励。”钱奎说。
这些计算都没有将运动员早期培养的费用计算在内。我国主要是以“业余体校”的方式来培养运动员的。在我国目前的“举国体制”下,培养一个运动员大约需要花费七八年的时间。业余体校是附着在传统教育体制上的,每一个阶段都有相应的业余体校。这些业余体校以训练为主,文化教育为辅。运动员们在此期间相应地参加各种比赛,其中成绩优秀的则被选到了省队,此时,运动员就成为了所谓的“专业运动员”。其中,所有的费用都是由国家负担,这是一般运动员的成长过程。
随着市场经济与体育产业的发展,这种单一的成长模式渐渐被打破。足球就是一个例子。“运动员的培养不再是单一的了。”吴寿章说,“人们可以花钱去培养运动员,这样一来,社会的参与度越来越增大了。体育事业不仅仅是国家的事情,而且是全民精神的一种体现。”但是,这样的投入现在还是杯水车薪,与庞大的投入到奥运争光计划的金额相比,这些数字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如果说,一个运动员一个月能用掉多少钱可以算出来的话,那么社会的投入(包括运动员幼年家庭和县市政府的投入)、各地的投入以及随之带来的费用则无法计算了。
北京体育大学的研究体育经济的老师介绍,举国体制在2008年前根本不会改变,因为我们对那届奥运会有更大的期待。而研究在现有体制下的奥运金牌的成本核算的体育经济论文还没有出现,这个领域在我国还是空白。
没有人意识到,也没有人测算过几千万元一块金牌的成本及效率问题。 (全文完)

2008年8月28日星期四

[转载]日本人

原文地址:http://www.my1510.cn/article.php?b79f4e8f4b2c8eae

那一刻,日本球员的友善让我羞愧难当 / 凯迪周刊
2008-08-27 22:06 | 阅读(375) | 标签: 所见所闻

文章提交者:OliverZhang


必须说明,我所说的感动,并非情感上的拉近,而是一种很深的情感触动。
2008年8月13日,奥运会足球小组赛日本对荷兰,日本零比一告负。整场比赛很平淡,但近四万的东北球迷却激情澎湃,荷兰加油,荷兰进一个的喊声,响彻沈阳奥体中心五里河体育场。中国人对日本人是没有好感的,而中国人中的东北人,尤其对日本人仇恨,这是历史的渊源。
比赛结束了,作为胜方的荷兰队只是在中场向人们挥手致谢,而后离去,这时零我震动的一幕发生了。
日本的教练和随行官员走上足球场,和队员整齐的站在一起,开始绕场一周行走,每走到一个看台,向未给予他们一次掌声,一次呐喊的中国人,整齐的深深的一鞠躬!我震动了,随之是感动,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失败的球队,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失败的球队!
我不想再做赘述,我想说我的想法。单就足球,日本人是中国的徒弟,可为什么,近几年中国足球离日本原来越远!?我想,日本人的鞠躬,更多的是在尊重足球本身!有这样的精神,足球怎么能踢不好!?
我不是社会学家,也不是历史学家,但我深深的感到,有这样的精神的一个民族,他的强大,是一种必然!最近在外交上,在政治上,在人道主义上,我们和日本走的很进,我不想说所谓的威胁论,但日本在二战后迅速崛起,应该给我们一些启示吧,我们可是他一衣带水的邻居啊!
都说中国是礼仪之邦,文明大国,都说日韩的谦恭是学的我们,可斗胆一问,我们自己呢!?忘记历史是一种背叛,可更重要的是我们能看清现实!如果我们只是沉迷在历史的坑坑洼洼之中,有一天我们抬起头来,会发现我们身边都是强大的巨人!
我不知道,我用感动这个词是否会遭到国人的唾弃,可如果我们清醒了,奋起直追,感动一次又何妨!?

在开幕式上日本人让我震撼的一刻:当看到白天红日旗徐徐而来时,我条件反射,一贯的反感油然而生,但当后面的队伍影入我的眼帘时,我的想法有了巨大的改变,我发现这个代表队在我的印象中是唯一的所有人手拿本国国旗和中国国旗的队伍,我的心灵受到了深深的一激。
还有我在看羽毛球女双日本组合淘汰中国的杨维/张洁雯那场球时,镜头切换到一个场边最前排在加油的日本妇女时,我第一眼看到她拿着日本国旗时,反感又一次油然而生,但我又发现她另一只手拿的扇子竟是红色的,上面点缀着黄色五星时,我猛悟,那不是中国国旗吗?

当我第一次在评论席看到日本评论员的时候,他们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谦逊对待所有人的态度,让我对他们充满了好感。而当我好奇他们来到评论席后,第一件事情是集体到CCR向我们所有CCR的工作人员问好的时候,我对他们充满了谢意——那一刻,我知道了,还是有很多人能注意到,能重视这些在后方为他们服务的工作人员。当我看到他们的嘉宾大林素子将一个横幅拉开,举在头顶,不断喊着:“中国加油”的时候,我才发现,面朝观众的那面,是中国的五星红旗,背面,是日本的太阳旗……在那一时刻,我心里充满的,是一种尊敬!

但是,当作为一个评论席助理,观看16号晚上日本男排的比赛时,居然发现,场内的观众非但没有公平的对比赛进行加油或者助威,反而用类似嘘声来对待发球的日本选手,用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来“庆祝”日本队的丢分和失误…… 这样的发现让我在内心里不得不摇头叹息。这样毫无根据地针对某个国家的运动员——尤其是他们对待我们是很友善很真诚的,是一个高素质的人应有的表现么?是一个要飞速发展的国家应有的表现么?

面对不友善的大家,日本的评论员们在比赛结束后,只是回过头,对我们尴尬地笑了笑,说了声:辛苦了,谢谢你们,然后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那时的我,比他们更加尴尬。我很想告诉他们:谢谢你们对中国的支持,谢谢你们对那些不友善的人们的宽容和忍耐,谢谢……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大家是否能够理解,是否能够认同。不过,在我心里,我真实的被日本人感动着!!!

2008年8月22日星期五

Chinese Laws

website: http://www.foreignpolicy.com/story/cms.php?story_id=4453&print=1

The List: The 10 Worst Chinese Laws Posted August 2008

China may yet succeed in building a kinder, gentler autocracy, but its recent legal reforms fall far short of democratic ideals.

Article 105 of the Criminal Law

What it says: Criminalizes “organizing, scheming or acting to subvert the political power of the state and overthrow the socialist system” and “incitement to subvert the political power of the state and overthrow the socialist system by spreading rumors, slander or other means.”

What it does: Although China’s constitution ostensibly guarantees the right to free speech and expression, statutes such as this one allow the state to suppress all criticism. Subversion charges are a common fate for China’s activist bloggers and journalis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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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kou (Household Registration) System

What it says: Citizens are classified according to place of residence and socioeconomic status. Parents pass down their classification to their children, making hukou a form of social identity. Rural migrants are not allowed to relocate to cities unless they meet certain requirements, including a “stable job or source of income” and a “stable place of residence.”

What it does: The hukou system, excoriated by critics as “China’s apartheid,” traces its origins to the fifth century, B.C. Reforms have lifted restrictions in recent years and enforcement has slackened off, but some provinces still have hukou on the books. Migrants who don’t meet requirements have trouble obtaining public services such as healthcare or education for their children. Some officials defend the system, warning that too-rapid changes will lead to soaring crime and social chaos. But earlier this year, a government-sponsored report suggested that hukou be scrapped altogether to grant farmers the same status as urbanites. ------------------------------------------------

Measures for Managing Internet Information Systems, Issued by State Council Order No. 292

What it says: Prohibits certain content from Web sites, online bulletin boards, and chat rooms, including content that could “harm the dignity and interests of the state” or “disturb social order.” It also holds Internet service providers (ISPs) responsible for the content of their sites.

What it does: Vague provisions such as banning Web sites that “disturb social order” are a blank check for Internet censorship. China employs some 30,000 Internet police to keep tabs on its more than 250 million Web users, and holding ISPs responsible for content often leads to widespread self-censorship and the recording of subscribers’ online and telephone activ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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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w on the Supervision by Standing Committees of the People’s Congress at All Levels (2006), Article 3

What it says: It lays out the requirement of “upholding leadership of the Communist Party.”

What it does: Along with the constitution itself, this law enables one-party rule by mandating Communist Party dominance in Congress. Technically speaking, China has eight registered minor parties. But thanks to laws such as this, they have little to no influence on govern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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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 Property Rights Law, 2007

What it says: A first, this law granted the right to property ownership by private persons.

What it does: Although one can own buildings and fixtures on land, the land itself still belongs to the state. The Chinese government also has a right to seize private property for “a public purpose,” a vague standard that is often exploited by commercial interests. The state must “provide compensation” for such seizures, but it usually offers a menial amount. Some analysts think that giving peasants in particular the right to sell their land would have tamped down rural unrest and helped millions find work and overcome poverty, but such a dramatic step was apparently too much for the Communist Par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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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gulations on Religious Affairs (2005)

What it says: Allows religious organizations to possess property, publish literature, train and approve clergy, and collect donations, but requires them to register with the state. Article 3 sets forth that religion can’t be used to “disrupt public order” or “harm State or public interests.”

What it does: Requiring groups to register with the state grants the government the right of refusal over religious organizations. The language in Article 3 is intentionally vague and is often used against groups the government doesn’t approve, such as the Falun Gong. The government officially recognizes just five religions: Buddhism, Taoism, Islam, Catholicism, and Protestant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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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de Union Law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What it says: “The All-China Federation of Trade Unions shall be established as the unified national organization.”

What it does: Limits workers to party-controlled All-China Federation of Trade Unions (ACFTU), which rights groups say doesn’t adequately protect workers’ rights. A new labor law passed in 2007 strengthened the role that the ACFTU could play in negotiating wages and benefits, but the union has traditionally favored management over workers and has not played an active role in defending such worker rights as overtime compensation and the ability to stri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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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te Security Law, Article 4

What it says: Lists specific acts that endanger state security, but are still vague enough to encourage arbitrary enforcement.

What it does: Activists and journalists are often prosecuted for Clause 1— “plotting to subvert the government, dismember the State or overthrow the socialist system,” or Clause 3—“stealing, secretly gathering, buying, or unlawfully providing State secrets.” According to human rights researcher John Kamm, 99 percent of people tried for endangering state security are convi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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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sumer Protection Law, Chapter II, Articles 7 and 8

What it says: Companies are expected to maintain safety standards currently established by other companies, and businesses can’t be punished for falling behind raised standards established by goods entering the market at a later time.

What it does: Safety standards and laws fluctuate with shifts in the market. Thus, there are no objective mandates for consumer product safety. After last summer’s string of product recalls, the U.S. and Chinese product safety agencies met to discuss new measures, including banning the use of lead paint in toys exported to the United States. Still, there is little hope for progress unless Chinese local authorities stop haphazardly enforcing rules and regul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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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ergency Response Law

What it says: Designed to ban the spread of false information during disasters, the law prohibits “units and individuals” from “fabricating or spreading false information regarding emergencies and government efforts to cope with emergencies.” It also mandates local governments and authorities to “provide coordinated, accurate and timely information on the emergency and its development.”

What it does: Passed in the wake of Chinese stonewalling during the SARS outbreak in 2003, the law ostensibly aims to improve the spread of information. But critics contend it just as easily muzzles the press. China’s legislature did water down a measure that would have imposed strict fines on the media for “inaccurate reporting,” but the law still contains provisions revoking media licenses for violations. State media coverage of coal-mine and other industrial accidents has been limited, as the government worries such reporting would provoke social unrest.

国际惯例-中国国情

[转载]随笔:国际惯例与中国国情对比表

地址:http://www.xiaohui.com/weekly/20061115.htm

2008年8月21日星期四

南方都市报

震恸百日,再次翻读5月的《南方都市报》。

5.13,震后首日,十多个整版的篇幅。

5.14,地震第二天,近四十个版的图文。当天的头版,报纸自发使用黑色报头,配文写道在心中为遇难的同胞降半旗;同期还裁去娱乐和广告版面。有几家报纸,这么快行为了呢?

震后的首日,依然有专文关注年初雪灾后的救济。提到广东南岭森林的重建。有几份报纸,还记得报道雪灾呢?

震后第六天的报纸,集中了9个版面专题刊登了特派记者从缅甸发回的报道。那里的人们彼时正承受着死难超过10万人的风灾之恸,比四川地震更惊人的灾难。有几家媒体,派记者去缅甸了呢?

一份有爱心良知的报纸,一份不近视的报纸,一份不健忘的报纸——南方都市报——让人钦佩。

2008年8月13日星期三

建屋

转自《读库》“读库灾后建屋行动”倡仪,网址:http://pigu6.ycool.com/

希望我们能够做到,不比捐款多少,不比声势强弱,我们来比耐心和长性;
希望我们能够做到,不好大喜功,能盖两间是两间,能盖一间是一间;不轻言放弃,能做一年是一年,能做两年是两年;
希望我们能够做到,当许多人撤出的时候,我们进去;当一些事被淡忘的时候,我们记得;
希望我们能够做到,如果灾难再次发生,群众可以聚拢进我们建的民居、学校来避难,而不至最先垮掉、乃至唯一垮掉的,总是学校。

2008年8月11日星期一

8月8日

记住历史上的8月8日
转自:http://news.sina.com.cn/c/144490.html

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十六条”)
(一九六六年八月八日通过)
一、社会主义革命的新阶段
当前开展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一场触及人们灵魂的大革命,是我国社会主义革命发展的一个更深入、更广阔的新阶段。
毛泽东同志在党的八届十中全会上说过,凡是要推翻一个政权,总要先造成舆论,总要先作意识形态方面的工作。革命的阶级是这样,反革命的阶级也是这样。实践证明,毛泽东同志的这个论断是完全正确的。
资产阶级虽然已被推翻,但是,他们企图用剥削阶级的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来腐蚀群众,征服人心,力求达到他们复辟的目的。无产阶级恰恰相反,必须迎头痛击资产阶级在意识形态领域里的一切挑战,用无产阶级自己的新思想,新文化,新风俗,新习惯,来改变整个社会的精神面貌。在当前,我们的目的是斗跨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批判资产阶级的反动学术“权威”,批判资产阶级和一切剥削阶级的意识形态,改革教育,改革文艺,改革一切不适应社会主义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以利于巩固和发展社会主义制度。
二、主流和曲折
广大的工农兵、革命的知识分子和革命的干部,是这场文化大革命的主力军。一大批本来不出名的革命青少年成了勇敢的闯将。他们有魄力、有智慧。他们用大字报、大辩论的形式,大鸣大放,大揭露,大批判,坚决地向那些公开的、隐蔽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进行了进攻。在这样大的革命运动中,他们难免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他们的革命大方向始终是正确的。这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主流。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正在沿着这个大方向继续前进。
文化革命既然是革命,就不可避免地会有阻力。这种阻力,主要来自那些混进党内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同时也来自旧的社会习惯势力。这种阻力目前还是相当大的,顽强的。但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毕竟是大势所趋,不可阻挡。大量事实说明,只要群众充分发动起来了,这种阻力就会迅速被冲垮。
由于阻力比较大,斗争会有反复,甚至可能有多次反复。这种反复,没有什么害处。它将使无产阶级和其它劳动群众,特别是年轻一代,得到锻炼,取得经验教训,懂得革命的道路是曲折的,不平坦的。
三、“敢”字当头,放手发动群众
党的领导敢不敢放手发动群众,将决定这场文化大革命的命运。目前党的各级组织,对文化革命运动的领导,存在着四种情况。
(一)能够站在运动的最前面,敢于放手发动群众。他们是“敢”字当头、无所畏惧的共产主义战士,是毛主席的好学生。他们提倡大字报、大辩论,鼓励群众揭露一切牛鬼蛇神,同时也鼓励群众批评自己工作中的缺点和错误。这种正确领导就是由于突出无产阶级政治,由于毛泽东思想领先。
(二)有许多单位的负责人,对于这场伟大的斗争的领导,还很不理解,很不认真,很不得力,因而处于软弱无能的地位。他们是“怕”字当头,墨守旧的章法,不愿意打破常规,不求进取。对于群众的革命新秩序,他们感到突然,以致领导落后于形势,落后于群众。
(三)有些单位的负责人,平时有这样那样的错误,他们更是“怕”字当头,怕群众起来抓住他们的辫子。实际上,他们只要认真进行自我批评,接受群众批评,是会被党和群众谅解的。不这样做,就会继续犯错误,以致成为群众运动的绊脚石。
(四)有些单位是被一些混进党内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把持着。这些当权派极端害怕群众揭露他们,因而找各种借口压制群众运动。他们采用转移目标、颠倒黑白的手段,企图把运动引向斜路。当他们感到非常孤立,真混不下去的时候,还进一步耍阴谋,放暗箭,造谣言,极力混淆革命和反革命的界限,打击革命派。
党中央对各级党委的要求,就是要坚持正确的领导,“敢”字当头,放手发动群众,改变那种处于软弱无能的状态,鼓励那些有错误而愿意改正的同志放下包袱,参加战斗,撤换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把那里的领导权夺回到无产阶级革命派手中。
四、让群众在运动中自己教育自己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只能是群众自己解放自己,不能采用任何包办代替的办法。
要信任群众,依靠群众,尊重群众的首创精神。要去掉“怕”字。不要怕出乱子。毛主席经常告诉我们,革命不能那样雅致,那样文质彬彬,那温良恭俭让。要让群众在这个大革命运动中,自己教育自己,去识别那些是对的,那些是错的,那些作法是正确的,那些作法是不正确的。
要充分运用大字报、大辩论这些形式,进行大鸣大放,以便群众阐明正确的观点,批判错误的意见,揭露一切牛鬼蛇神。这样,才能使广大群众在斗争中提高觉悟,增长才干,辨别是非,分清敌我。
五、坚决执行党的阶级路线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当的领导要善于发现左派,发展和壮大左派队伍,坚决依靠革命的左派。这样,才能够在运动中,彻底孤立最反动的右派,争取中间派,团结大多数,经过运动,最后达到团结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干部,团结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群众。
集中力量打击一小撮极端反动的资产阶级右派分子、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充分地揭露和批判他们的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罪行,把他们最大限度地孤立起来。
这次运动的重点,是整党内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注意把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分子,同拥护党和社会主义,但也说过一些错话,作过一些错事或写过一些不好文章不好作品的人,严格区别开来。
注意把资产阶级的反动学阀、反动“权威”,同具有一般的资产阶级学术思想的人,严格区别开来。
六、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
必须严格分别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是人民内部矛盾,还是敌我矛盾?不要把人民内部矛盾搞成敌我矛盾,也不要把敌我矛盾搞成人民内部矛盾。
人民群众中有不同意见,这是正常现象。几种不同意见的争论,是不可避免的,是必要的,是有益的。群众会在正常的充分的辩论中,肯定正确,改正错误,逐步取得一致。
在辩论中,必须采取摆事实、讲道理、以理服人的方法。对于持有不同意见的少数人,也不准采取任何压服的办法。要保护少数,因为有时真理在少数人手里。即使少数人的意见是错误的,也允许他们申辩,允许他们保留自己的意见。
在进行辩论的时候,要用文斗,不用武斗。
在辩论中,每个革命者都要善于独立思考,发扬敢想、敢说、敢做的共产主义风格。革命的同志,在大方向一致的前提下,不要在枝节问题上争论不休,以便加强团结。
七、警惕有人把革命群众打成“反革命”
有些学校、有些单位、有些工作组的负责人,对给他们贴大字报的群众,组织反击,甚至提出所谓反对本单位或工作组领导人就是反对党中央,就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就是反革命等类口号。他们这样做,必然要打击到一些真正革命的积极分子。这是方向的错误,路线的错误,决不允许这样做。
有些有严重错误思想的人们,甚至有些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分子,利用群众运动中的某些缺点和错误,散布流言蜚语,进行煽动,故意把一些群众打成“反革命”。要谨防扒手,及时揭穿他们耍弄的这套把戏。
在运动中,除了确有证据的杀人、放火、放毒、破坏、盗窃国家机密等现行反革命分子,应当依法处理外,大学、专科学校、中学和小学学生中的问题,一律不整。为了防止转移斗争的主要目标,不许用任何借口,去挑动群众斗争群众,挑动学生斗争学生,即使是真正的右派分子,也要放到运动的后期酌情处理。
八、干部问题
干部大致可分为以下四种:
(一)好的。
(二)比较好的。
(三)有严重错误,但还不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分子。
(四)少量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分子。
在一般情况下,前两种人(好的,比较好的)是大多数。
对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分子,要充分揭露,要斗倒,斗垮,斗臭,肃清他们的影响,同时给以出路,让他们重新做人。
九、文化革命小组、文化革命委员会、文化革命代表大会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中,开始涌现了许多新事物。在许多学校、许多单位,群众所创造的文化革命小组、文化革命委员会等组织形式,就是一种有伟大历史意义的新事物。
文化革命小组、文化革命委员会、文化革命代表大会是群众在共产党领导下自己教育自己的最好的新组织形式。它是我们党同群众密切联系的最好的桥梁。它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权力机构。
无产阶级同过去几千年来一切剥削阶级遗留下来的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的斗争需要经历很长很长的时期。因此,文化革命小组、文化革命委员会、文化革命代表大会不应当是临时性的组织,而应当是长期的常设的群众组织。它不但适用于学校、机关,也基本上适用于工矿企业、街道、农村。
文化革命小组、文化革命委员会和文化革命代表大会的代表的产生,要象巴黎公社那样,必须实行全面的选举制。候选名单,要由革命群众充分酝酿提出来,在经过群众反复讨论后进行选举。
当选的文化革命小组、文化革命委员会和文化革命代表大会的代表,可以由群众随时提出批评,如果不称职,经过群众讨论,可以改选、撤换。 在学校中,文化革命小组、文化革命委员会、文化革命代表大会,应该以革命学生为主体,同时,要有一定数量的革命教师职工的代表参加。
十、教学改革
改革旧的教育制度,改革旧的教育方针和方法,是这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
在这场文化大革命中,必须彻底改变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我们学校的现象。
在各类学校中,必须彻底贯彻执行毛泽东同志提出的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方针,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
学制要缩短。课程设置要精简。教材要彻底改革,有的首先删繁就简。学生以学为主,兼学别样。也就是不但要学文,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随时参加批判资产阶级的文化革命的斗争。
十一、报刊上点名批判的问题 在进行文化革命群众运动的时候,必须把对无产阶级世界观的传播,对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的传播,同对资产阶级和封建阶级的思想批判很好地结合起来。
要组织对那些有代表性的混进党内的资产阶级阶级代表人物和资产阶级的反动学术“权威”,进行批判,起重包括对哲学、历史学、政治经济学、教育学、文艺作品、文艺理论、自然科学理论等战线上的各种反动观点的批判。
在报刊上点名批判,应当经过同级党委讨论,有的要报上级党委批准。
十二、关于科学家、技术人员和一般工作人员的政策
对于科学家、技术人员和一般工作人员,只要他们是爱国的,是积极工作的,是不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是不里通外国的,在这次运动中,都应该继续采取团结、批评、团结的方针。对于有贡献的科学家和科学技术人员,应该加以保护。对他们的世界观和作风,可以帮助他们逐步改造。
十三、同城乡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相结合的部署问题
大中城市的文化教育单位和党领导机关,是当前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的重点。
文革使城乡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更加丰富、更加提高了。必须把两者结合起来进行。各地区、各部门可以根据具体情况进行部署。
在农村和城市企业进行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地方,如果原来的部署是合适的,又做得好,就不要打乱它,继续按照原来的部署进行。但是,当前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提出的问题,应当在适当的时机,交给群众讨论,以便进一步大兴无产阶级思想,大灭资产阶级的思想。
有的地方,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为中心,带动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清政治、清思想、清组织,清经济。这样做,如果那里党委认为合适,也是可以的。
十四、抓革命,促生产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为的要使人的思想革命化,因而使各项工作做得更多、更快、更好、更省。只要充分发动群众,妥善安排,就能够保证文化革命和生产两不误,保证各项工作的高质量。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使我国社会生产力发展的一个强大的推动力。把文化大革命同发展生产对立起来,这种看法是不对的。
十五、部队
部队的文化革命运动和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按照中央军委和总政治部的指示进行。
十六、毛泽东思想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行动指南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要高举毛泽东思想的伟大红旗,实行无产阶级政治挂帅,要在广大工农兵、广大干部和广大知识分子中,开展活学活用毛主席着作的运动,把毛泽东思想作为文化革命的行动指南。
各级党委,在这样错综复杂的文化大革命中,更必须认真地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特别是要反复学习毛主席有关文化革命和党的领导方法的著作,例如,《新民主主义论》、《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在中国共产党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关于领导方法的若干问题》、《党委会的工作方法》。
各级党委,要遵守毛主席历来的指示,贯彻执行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群众路线,先做学生,后做先生。要努力避免片面性和局限性。要提倡唯物辩证法,反对形而上学和烦琐哲学。
在以毛泽东同志为首的党中央领导下,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必将取得伟大的胜利。
(一九六七年八月九日《人民日报》)

2008年8月8日星期五

2008大事记

1月,南方雪灾、冰灾。
2.14,辽宁孙家湾矿难,214人遇难。
3月,西藏暴力事件。
3月始,多省市出现手足口病疫情。
4.28,胶济铁路客车相撞,70人遇难。
5.12,汶川8.0级地震。
5月-7月,南方多省遭受暴雨洪灾。
6.28,贵州瓮安事件。
6.29,陕西周正龙华南虎照片确认为假照。
7.1,上海杨佳袭警案。
8.4, 喀什爆炸事件。
8.31,攀枝花6.1级地震。
9.8,襄汾溃坝。
9月,污染奶粉事件。
2008,股灾

……
待完善

2008年8月1日星期五

[转载]大饥荒

转自壹报,网址:http://www.1bao.org/?p=552

中国六十年代大饥荒真相终于全面揭开

壹报主人按:

杨继绳先生授权壹报刊登他的《墓碑——中国六十代大饥荒纪实》的前言,这是在大陆第一次发布,谢谢他对壹报的支持.

壹报主人想在这说几句话:

一,中国的大饥荒的真相长期不为人知,大多以三分天灾七分人祸搪塞公众,杨继绳一书用铁一样的官方秘密档案证明这完全是十分人祸,没有天灾。

二,一般,人们知道河南省当年饿死了三百万,却不知道中国死人最多的省份是天府之国四川,保守估计为一千万人。原因是四川省委书记李井泉跟毛最紧,四川揭盖子最晚。此书重要贡献在实证了大饥荒与反右打压敢言者有直接因果关系,大饥荒又是文革的重要起因。

三,人吃人不是特别的例子,而是普遍存在,仅此书中有明确纪录的已达三千多例,其中纪录有一次政府把吃人者与熟的人肉拿到会场批斗,结果群众饥饿难忍,一人说:“我也尝尝!”,众人齐上,批斗大会变成抢人肉吃大会。

四,中国大饥荒对公众与历史的影响超过文革,中国大饥荒的死亡人数相当于全世界二次大战死亡人数的总和,当然也远远超过八年抗日中国死亡人数,大饥荒死亡数相当于向中国农村投了四百五十颗广岛原子弹。

我向每一位有志于弄清历史的人推荐此书,此书在中国第一次全面揭开六十年代大饥荒之真相,而且在于作者杨继绳是新华社老记者,92年始领国务院专家津贴的学者,所引用的均是中国官方不公开资料,故谓铁证如山。

壹报主人首先有对杨继绳先生的人物特写,随后便是此书的前言。壹报读者在炎炎夏日可得求真之福。

壹报也将冲破一人框架,尽力为读者引入历史与文化的多重视角,老记者们的真相发布地。此为尝试。




愤青不再 愤老尤存

翟明磊
2007年10月香港大学一次学术会议上,中央电视台一位年轻记者说:“即使是恶心的题目,我们也要用专业的职业水准去完成。”这时,一位老同志大声评介:“愤青不再,愤老尤存。”

这位老记者就是杨继绳。

愤老?初次见面,杨继绳给我的印象是一位和和气气,满脸笑容的“农民伯伯”。脚蹬布鞋,每天爬山比谁都快。

他不承认自己是“愤老”,可著作中充满忧愤之情。他的《邓小平时代》在国内出版即遭禁。2004年,《改革时代的政治斗争》(香港出版)列入了黑名单,成为进入内地海关必没收的宝贝。2006年,《中国社会各阶层分析》,没上市被令就地封存。甘肃人民出版社冒险出版,18000册销售一空,发现后被下令销毁胶片,受到处罚。

遭禁后,别人是忍了。他却仗着自己是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中宣部设的一千个可以面见部长大人的专家之一。直闯中宣部长刘云山办公室,要讨个“说法”。刘部长不在,他就留下了一封信,陈说封书无理,还在网上发表了《一本书的辛酸故事》,批评禁书官员们:“尔曹身与名俱裂,不废江河万古流。”

还有一件有趣的事。八十年代杨继绳在新华社天津分社工作,坚持讲真话,揭露天津经济地位下降的问题,市委书记李瑞环很恼火,多次批评。李调北京工作后,还念念不忘,他曾对身边的笔杆子说:“天津有一个杨继绳,还写文章反对我,一查——原来是个书呆子!”

没错,年纪越大,杨继绳却越来越愤怒。

杨继绳还在浠水第一中学读书时,他的父亲死于大饥荒,村里的树己被扒光了树皮,河水干涸,老人连扒树皮的力气都没有了。1959年四月底的那天,学生杨继绳知道了父亲快要饿死的消息,将三天停伙省下的三斤大米带回农村家中,煮粥端给父亲,此时父亲已吃不下任何东西了,睁开深陷眼洞的双眼,他伸出如同骨骼标本仅附着一层枯皮的手,举到一半无力放下,低声对儿子说:“快回到学校去!”父亲知道,只有学校粮食是有保障的。

埋葬了父亲,杨继绳只有悲痛没有愤怒,因为他因为他认为这只是自己家庭的悲剧,与政府无关。他相信“三面红旗”(指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作为中学小报的主编,他满腔热情地写文章歌颂“大跃进”。

清华大学拖拉机制造专业毕业后,一直担任团委书记的好学生杨继绳被分到新华社,第一个十年,他跟潮流写了许多稿子,以上人民日报头版为荣,有一年中曾发了十四个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回过头来,杨继绳说百分之九十的稿子都是应当烧掉。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杨评价当时《人民日报》: “那时我们都是文奴。”

这个十年杨只有两篇稿子是凭良知写的:一篇是写的是《天津驻军大量占用民房,严重影响军民关系》经中央批击军队全部退出民房;另一篇是《天津劳动生产率调查》。

第二个十年,杨继绳尽可能说真话,坚持不说假话,但有时还不得不跟一下潮流。

第三个十年,杨继绳决心不跟潮流,只写自己想说的真话。“说真话,求真理,做真人”这是他的追求。

他说:“一无所求,二无所惧,就能自立于天地之间。”“在权力面前说真话”。

2001年,杨继绳一面以《炎黄春秋》副社长的身份为中国的民主宪政不停地鼓与呼。一面他花了十年的功夫,调查中国六十年代大饥荒真相。每到一地,他以作正面报道为掩护,要求地方党委开放大饥荒的档案,一路抄写资料。十年间,他完成白天的任务,每个晚上,除了特殊的日子,如生病,家中有事,他都在书写。

2008年5月, 80万字的《墓碑-中国六十年代大饥纪实》在香港问世。

91岁新闻学者甘惜分戏谑地问:“世界充满谎言,为何要求新闻真实?”杨继绳答:“正因为世界充满谎言,所以新闻必须真实。”

杨继绳在书中写道:


一旦知道自己过去长期受到蒙骗,就产生出一种摆脱蒙骗的强大力量。当权者越是掩盖真实,就促使我更加追求真实。我不仅大量阅读新发表的史料,也在采访新闻中努力了解真实的过去。......

作为新闻记者,我力求发表真实的报道和言论;作为学者,我有责任还历史的本来面目,并把真实历史告诉受蒙骗的更多人。

当他得知,父亲因大饥荒饿死的年份,中国并没有什么天灾,是一些正常的年份,虽谈不上丰收也谈不上灾害年景。当他得知,河南省发生人吃人的惨剧时,信阳一百万人死于饥饿时,河南省至少有二十五亿斤粮食库存。而临近的湖北省至少有十三亿斤粮食库存,仅动用这两省的库存,根本不会饿死人。明知道大面积饿死人,毛泽东还大幅增加当年的全国征粮库存额度。他的愤怒无以复加。大饥荒完全是人祸,原因是谎言,加上公社对人身控制,计划经济的荒谬以及极权政权的残酷。

当一个人从当年迷信的谎言中醒来时,首先是愤怒,然后陷入对历史真相的沉思。

《墓碑——中国六十年代大饥荒纪实》前言中,老记者最后沉思:


(八十年代,乡亲们劝杨继绳为父亲修一个气派的大墓碑。)

在我心里的确为父亲修建了一座墓碑。这本书,就是铭刻在我心中墓碑上的文字表达。即使我在这个世界消失了,这个文字表达的心声,将存留在世界各地的一些大图书馆中。

……

在极权制度彻底死亡之前,我提前为它立了个墓碑,让后人知道:人类社会在历史的某一阶段、在某些国度,曾经有一种以“解放全人类”的名义建立的、实际是奴役人类的制度。这个制度宣扬并实践的“天堂之路”,实际是死亡之路。

永久的墓碑


《墓碑_中国六十年代大饥荒纪实》前言

杨继绳
这本书原打算名为“天堂之路”,后来我改为“墓碑”。“墓碑”有四重意思,一是为在1959年饿死的父亲立墓碑;二是为3600万饿死的中国人立墓碑;第三,为造成大饥荒的制度立下一个墓碑;第四,在写这本书写到一半时,北京宣武医院在为我体检中发现有“病变”(甲胎蛋白呈阳性),于是我加快了写作的速度,下决心把这本书写成,也算是为自己立一个墓碑――有幸复查时排除了病变,但写此书有很大的政治风险,如因此书而遭不测,也算是为理念而献身,自然也就成了自己的一个墓碑。当然,主要还是前三种意思。

墓碑是凝固的记忆。人类的记忆是国家和民族赖以进步的阶梯,是人类航程前进的路标。我们不仅要记住美好,也要记住罪恶,不仅要记住光明,也要记住黑暗。极权制度下的当权者隐恶扬善,文过饰非,强制地抹去人们对人祸、对黑暗、对罪恶的记忆。因此,中国人常犯历史健忘症,这是权力强制造成的健忘症。我立的这块墓碑恰恰是让人们记住人祸、黑暗和罪恶,是为了今后远离人祸、、黑暗和罪恶。

(一)
1959年4月底,我正在利用课余时间为学校共青团委办“五四”青年节墙报,我儿时的朋友张志柏(小名车子)从湾里匆匆赶到浠水第一中学找我,急急忙忙地说:“你父亲饿得不行了,你赶快回去,最好能带点米回去。”他还告诉我:“你父亲没有力气去刨树皮,饿得没办法,想到江家堰去买点盐冲水喝,没想到倒在半路上,是湾里的人把他抬回来的。”

我当即放下手上的工作,向团委书记兼班主任赵纯烈老师请假,并到食堂科停伙3天,取出了3斤大米,立即赶回家——睡虎下湾。走到湾里,发现一切都变了样:门前的榆树(浠水称之为油树)没有皮,白花花的,底下的根也刨光了,剩下一个凌乱的土坑。池塘干了,邻居说是为了捞蚌放干的。蚌有股难闻的腥味,过去是不吃的。没有狗叫,没有鸡跑,连过去欢蹦乱跳的小孩子们也呆在家里出不来。湾里一片死寂。

走进家门,真是家徒四壁,没有一颗粮食,没有一点能吃的东西,水缸里连水也没有。饿得走不动,哪有力气挑水啊!

父亲半躺在床上,两眼深陷无神,脸上没有一点肌肉,皱纹宽阔而松弛。他想伸出手招呼我,但没有伸起来,只是动了动。这只手和上生物解剖课时看到的人体骨骼标本上的手差不多,外面虽然有一层干枯的皮,但没有遮住骨骼上每一处的凸起和凹陷!看到这只手,我心里陡起一陈酸楚和震撼:原来通常说的“瘦得皮包骨”是这样的恐怖和残忍!他嘴里嘟啷着,声音很低,他是叫我赶快走,赶快回学校去。

父亲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两个月以前他还是好好的(其实当时他腿上已经浮肿,可我不知道是饿的)。父亲在生产队里负责放牛。那头水牛很可爱,经父亲精心照料,它壮实而清洁。这头小水牛虽然不会讲话,但它的眼神会说话:或是亲近,或是忧伤,或是渴望,或是恼怒。它通过眼神可以和父亲交流,我也略懂一些它的眼神。我每次从学校回来,总要骑着它在山坡上溜溜。两个月以前,父亲托人叫我回家。生产队里把这头牛偷偷地杀了,我家分了一斤牛肉。他知道学校生活苦,是叫我回家吃牛肉的。我一进屋,就闻到诱人的肉香。父亲不吃。他说这牛跟他关系太好了,牛通人性,他吃不下。其实是找借口,让我一人吃。我大口地吃起来,他在旁边看着,眼里露出慈祥的光。我后悔自己不懂事,如果他吃了那一斤牛肉,也不至于饿成这个样子!

我捏了捏父亲的手,就赶紧拿起水桶和扁担,把水缸挑满了。我又扛起锄,提上筐,到去年种花生的地里去刨花生芽(去年刨花生漏在地里的,春天长出了比豆芽菜粗得多的嫩芽,据说其中含有毒素,不能吃,但也被人们刨得差不多了)。我刨着,刨着,心里充满了懊悔和自责,我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挖野菜呢,为什么不早点请假拿点米回来呢?

懊悔和自责无济于事。我用带回的米煮成稀饭,送到床边,他已经不能下咽了。三天以后就与世长辞。

父亲杨修身,字毓甫,号洪源,生于1889年(光绪15年)农历6月6日。他实际是我的伯父,也是养父。从我出生三个月起他把我养大成人,他和我的母亲(养母)对我胜过亲生儿子,他们对我超出常人的疼爱在家乡传为佳话。后来我从乡亲那里得知,不管刮风下雨,父亲总是抱着我踏着乡间小道到四乡求乳,因此我的乳母遍布四乡八邻。有一次我重病昏迷,父辈在神龛前磕破了头皮后长跪不起,直到我苏醒。我头上长了一个大脓疱,母亲硬是用觜吮吸出脓头,才得以痊愈。他们对我的教育超出了一般农民的眼光,家境十分贫困,却千方百计供我读书。对我的品行要求极为严格。

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我草草地安葬了父亲。父亲已经静静地躺在地下,他的形象却在我的大脑里活跃起来。他健在时,我怎么没有注意他;哪知他走了,一桩桩往事却在我的大脑里浮现。

1950年,我们所在的麻元乡乡政府经常召开斗争地主、恶霸的大会。有一次,一场大型斗争会在枣刺岭召开,父亲带我去参加。会场是一个倾斜的山坡,山坡的低处临时搭了台,山坡上站满了农民。口号震天,荷枪的民兵耀武扬威。被斗争的人五花大绑拖到台上,每一位诉苦的人说完话后,都有人涌上台对被斗者一顿暴打。打到后来,已经没有气息了,就拖到山坡上枪毙。这一次就枪毙了14人。我看到父亲自始至终没有说话。我和几个小伙伴从会场回来后,玩起了斗地主的游戏。没想到父亲看到后把我拖到家里,狠狠地打了一顿屁股。当时我不知道为什么挨打。后来我听他说,被枪毙的不全是坏人,上台打人的也不都是有冤屈。从此以后他再没有带我去看斗争会。

我母亲(养母)1951年去世后,我就和父亲相依为命。母亲刚去世时,我一度失学在家。他不让我干农活,腾出家里唯一的桌子,每天督促我学习。可是,有一次交公粮,他却让我挑两小袋稻谷和他同行。他说,过去没有田,现在分了田,交公粮是大事,要让我体验体验。谁知到半路,我走不动了。他就把我连同两小袋稻谷一起放在他的挑子上,送到了粮站。土地改革时,我家分得了12担谷的田(相当于三亩)。当时分得土地时他是多么高兴啊,我小小的年纪也分享到快乐,可是没过两三年,土地又收归集体了。

1954年我考上了浠水初中。由于没有钱交伙食费,我得走读。从家里到学校20华里。为了缩短我上学的路程,父亲在离县城10里路的麻桥,找了一间旧房子,开了一间小茶铺。这10里路全是大马路,为我走读创造了条件。每天天不亮,他就叫我起床,打发我去学校赶早7点钟的自习。有一天下起了暴雨,这间旧房子的山墙倒了,差一点把他压在下面。后来学校给我助学金,我能寄宿读书了,父子才结束了这种艰难生活。

父亲饿死,我很悲痛,但没有丝毫埋怨政府。我不认为这和政府有什么关系。也不认为这和“三面红旗”有什么关系。我对当时宣传的“大跃进”的成就、人民公社的优越性依旧深信不疑。我不知道更远地方发生的事情。我以为我家乡发生的事是个别现象。我以为父亲的死只是我一个家庭的不幸。想到伟大的共产主义即将到来,家庭的这点不幸算什么?党教导我遇事要牺牲“小我”,维护“大我”,我绝对听党的话。这种认识一直保持到文化大革命时期。

那时,党团组织灌输什么,我没有任何怀疑,都全盘接受。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小学考初中获得全县最高分,名列第一。小学加入少先队队,初中加入共青团,从小学到大学一直当学生干部。1957年反右派时,党组织说右派分子坏,我就认为坏。1958年大跃进,我也是学校里的积极分子。我写的赞美大跃进的诗曾送到黄冈地区教育展览馆。当时我是团委宣传部长,兼任学校《青年共产主义者》油印小报的主编。白天参加劳动,晚上编报纸。1959年元旦,我为这张报纸写《元旦献词》,热情地歌颂“大跃进”。在全校庆祝新年的大会上,校长王占崧一字不差地宣读我写的这篇文章,作为向全校师生的献词。

我做这些都是真诚的,没有丝毫功利目的。父亲的死,虽然我很悲痛,但没有减弱我对中国共产党的信任。当时大批青年人也积极地投入了“大跃进”,他们自己和家人都在挨饿但没有怨言,他们也是真诚的,共产主义在鼓舞着他们,他们中的很多人愿意为共产主义这个伟大的理想而献身。

我之所以真诚地支持“大跃进”,除了共产主义理想的鼓舞以外,还因为无知。我的家乡是一个偏僻的小村,远离公路。信息十分闭塞,农民不知道大山以外发生的一些重大事件。有一次,我听到一位老农民对我父亲说:有人看到宣统了,有可能重新出来做皇帝。他们不知道溥仪在天津和东北这一段经历,也不知道溥仪当时已经当作汉奸被关押。农民怀念皇帝。1949年10月1日北京发生的大事他们也不知道。村干部黄元中是知道的,那天他到乡里开了会。第二天,他儿子(小名赖子)对我说:“毛主席坐殿了。”我问:“什么叫坐殿?” 赖子说:“就是当皇帝。”他说这是他父亲告诉的。我们那里绝大多数农民终生最大的活动半径不超过50公里。我们家乡虽然离汉口只有一百多公里,但对农民是遥不可及的。人们对汉口的向往只能停留在儿歌里:“月亮月亮跟我走,一走走到洋汉口;月亮月亮跟我跑,一跑跑到袁家桥”。县城是可望而可及的好地方。可是,去县城来回也得花一天的时间,其中有一半路程是崎岖的羊肠小径。很多人一年仅去县城一两次。夏夜洗完澡后乘凉,是农民最惬意的时候。有的一家几口人坐在自家门前,一边喝着自产的粗茶,一边摇动着自家用麦秸编织的扇子,谈起家长里短。爱热闹的人则围坐在一起,一边乘凉,一边聊天。或谈从说书人那里听来的“桃园三结义”,或谈几十年前从武汉传过来的“兴汉灭旗”。但这些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使人腻烦。如果谁谈起县城里发生的新鲜事,大家都竖起耳朵听。谈论县城情况的人会引起人们的尊敬。

乡村的闭塞虽然使农民无知,但却可以保存一部分人性的纯真。父亲对1950年斗争会的反感,不是来自理性的判断,而是出于人性的自然。

我1954年离开乡村进入县城上学时,是带着一片空白的头脑离开农村的。

中国共产党取得了政权以后,一方面封锁了来自境外的一切理论和信息,另一方面又全面否定了中国传统的道德标准。政府既垄断了信息,又垄断了真理。中共中央既是权力中心、真理中心,又是信息中心。一切社会科学研究机构,都全力论证共产党政权的正确性;一切文化艺术团体,都竭尽全力地歌颂中国共产党;一切新闻机构,都发布证实中国共产党英明、伟大的新闻。从幼儿园到大学,都把树立学生的共产主义世界观当作第一要务。社会科学研究机构、文艺团体、新闻机构、学校,都成了中国共产党垄断思想、垄断精神、垄断舆论的机器,都在时时刻刻地塑造着青年人的灵魂。从事这方面工作的人也为当“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而自豪。

在思想和信息封闭的条件下,中央政府利用这些垄断机器,长期灌输共产主义价值,排除和批判其它价值。这样,在无知青年的头脑中造成了一种鲜明而强烈的是非和爱憎,形成了实现共产主义理想的强烈渴望。这时,如果有反对这种理想或与这种理想不一致的言行出现,必定受到群起攻击。

除了社科、新闻、文艺、教育的强力灌输以外,组织灌输更为有效。中国共产党各级组织都有一批核心人物,核心人物周围又有一批骨干分子,一层控制一层,一层效忠一层。一次又一次的政治运动,成百上千次的大小会议,表彰和批评,奖励与惩罚,把青年人的思想引上了单一的轨道。一切与共产党不同的看法,都被消灭在萌芽状态。当时我真诚地相信,近百年来受帝国主义欺凌的、积贫积弱的中国,通过“三面红旗”,能够进入社会主义,进而实现人类最高的理想――共产主义。为了这个崇高的理想,眼前的问题算得了什么?

我不怀疑“三面红旗”,除了无知以外,还有一原因,这就是整个社会强大的政治压力,使我不敢怀疑。很多残酷事实在我眼前发生。万尚君,是比我高一届的同学,因称赞铁托一篇批评“社会主义阵营”的长篇讲话,失去了考大学的机会。他考初中时是全县第一名,我是继他之后的第一名,所以我们很熟悉。他学习成绩优异,读书多而勤于思考,仅十七岁因独立思考就失去了前程。1959年春天,有人在厕所的隔板上发现了“打倒毛”三个粉笔字,惊恐万状,急忙报告学校领导,学校急忙报告公安局,公安局很快侦破,原来是一位比我高一班的同学写的,他因饥饿而不满,借此发泄。我亲眼看到他带上手铐被投进了大狱。不停顿的革命大批判,耳闻目睹的严酷惩罚,使人们产生了一种恐惧心理。这种恐惧不是看到毒蛇猛兽那种陡然产生、陡然消失的恐惧,而是化解在神经和血液中,成为每个人的生存本能。人们像避开炽热火焰一样而避开政治危险。

在皇权思想有深厚土壤的国度里,人们本来视中央政府的声音为权威,中国共产党利用中央政权这个“神器”,向全民灌输单一的价值。经历简单的青年人真诚地相信这些灌输,而那些有一点阅历的家长,或是对“神器”的迷信,或出于对政权的恐惧,努力防止自己的孩子出现与政府不一致的思想,总是要求自己的孩子顺从,听话。

1960年我考上了北京清华大学。一进学校,就参观清华大学反右派展览,进行忠诚教育。接着下乡劳动50多天,一方面接受劳动教育,一方面开展保卫“三面红旗”的辩论。虽然我们饥肠轆轆,但不怀疑“三面红旗”。这所历来以思想开放著称的大学,却十分封闭。清华大学历来有很多名教授,但我们只是从毛泽东的著作中知道闻一多和朱自清,不知道陈寅恪,不知道吴宓。清华大学图书馆藏书很多,但我们能借到的书,除了工程技术书籍以外,只有与共产主义有关的书。清华的两位校友杨振宁和李政道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学校不仅对这件事秘而不宣,还在团干部会上吹风:这两个人思想反动,不要像他们那样走“白专”道路。在大学期间我还是很听话,一直担任团支部书记,1964年5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当时的人们认为我们这些青年很单纯。是的,我们的“单”,是指脑子里只有舆论机器所灌输的信仰,信仰是单一的;我们的“纯”,是除了当时舆论所灌输的思想以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中国共产党就是这样把在新政权下成长起来的一代人,塑造成这个政权的忠实信徒。如果在这几十年内不发生什么大事,这个政权能稳固存在,我们这一代人就终生持有这种信念。

使我认识最初发生转变的是文化大革命。文革初期,清华大学成千上万张大字报揭发出来的情况使我震惊:我多年来尊敬的老革命,生活竟如此腐败,精神境界竟如此低下!1966年8月到12月,我和同班几位同学一起到20多个城市“串联”,各地的大字报也揭发出高官的腐败和特权。我开始不迷信权威,不迷信高官,也不迷信报纸上所说的一切。我开始怀疑中国共产党多年来向我灌输的神话。我和多数普通群众一样,是以反对高官的特权的心态参加文化大革命的。在文化大革命中,湖北省长张体学说的一句话使我震惊:湖北省在三年困难时期饿死了30万人!这时我才知道,发生在我家庭的悲剧不是个别现象。

大学毕业以后,我分配到新华社。新华社记者可以接触到其他人无法接触到的社会层面。我不仅知道了很多与党史教科书上不一致的真实情况,我也看到了城市工人的贫困生活。作为新华社记者,我更知道报纸上的“新闻”是怎样制造出来的,知道新闻机构怎样成为政治权力的“喉舌”。

改革开放以后,中国的思想禁锢比过去松动了不少。一些真实的历史开始透露出来。过去党教导我们,在抗日战争期间,只有共产党抗日,国民党一味投降妥协;现在才知道,国民党支撑着抗日的主战场,有一两百位将军为国捐躯。过去党教导我们,由于自然灾害,少数地方发生了饥荒;现在才知道,完全是由于人祸,几千万人饥饿而死......我开始知道,中国共产党党史,甚至近百年的中国历史,都是按照共产党的需要,进行了歪曲和编造。

一旦知道自己过去长期受到蒙骗,就产生出一种摆脱蒙骗的强大力量。当权者越是掩盖真实,就促使我更加追求真实。我不仅大量阅读新发表的史料,也在采访新闻中努力了解真实的过去。我亲身经历的1989年北京风波,更使我大彻大悟。年轻学生的鲜血,把我的头脑里过去几十年接受的种种谎言洗刷一尽。作为新闻记者,我力求发表真实的报道和言论;作为学者,我有责任还历史的本来面目,并把真实历史告诉受蒙骗的更多人。

在摆脱蒙骗和追求真实的努力中,我一步一步地弄清楚了我父亲死去的社会背景。虽然时间过去了几十年,我对父亲死因的思考却日益深入,对他老人家的思念也日益加深。进入八十年代,家乡兴起了为先人修建墓碑的风气。特别是在外面当大官的人,修的墓碑十分气派。亲戚朋友也曾劝我为父亲修建一个墓碑。我想,我虽然没有当什么大官,我为父亲立的墓碑一定要比当大官的更气派。然而,我想到了1958年家乡那些墓碑的命运。有的被拆来修建水利设施,有的在大炼钢铁中用来做土高炉的底座,有的则铺在路上任千人踩、万人踏。墓碑越气派,被拆除的危险就越大。父亲墓碑是不能不修的,但是不能修在大地上,必须立在心里。立在心里的墓碑,不会遭人践踏,也不会被人拆除。

在我心里的确为父亲修建了一座墓碑。这本书,就是铭刻在我心中墓碑上的文字表达。即使我在这个世界消失了,这个文字表达的心声,将存留在世界各地的一些大图书馆中。


(二)


发生在我家里的悲剧同时发生在全国上千万个家庭中。

读者将会在本书的第22章中看到,我参照中外多方面的资料,确认从1958年到1962年期间,中国饿死3600万人。因饥饿使得出生率降低,少出生人数为4000万人。饿死人数加上因饥饿而少出生人的数,共计7600万人。

在信阳,在通渭,在凤阳,在亳州,在罗定,在无为,在馆陶,在济宁,在四川省的不少地方,几乎家家都有人饿死,很多家庭人口全部死绝,有的村庄死得绝无人迹。正是应了毛泽东的两句诗:“千村癖藜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

且不谈应该出生而没有出生的4000万人,饿死3600万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这个数字相当于1945年8月9日投向长崎的原子弹杀死人数的450倍。①[ 1945年8月6日,美国飞机向广岛投下的原子弹炸死71000人,8月9日,美国飞机向长崎投下了另一棵原子弹,炸死80000人。]即大饥荒相当于向中国农村投下了450枚原子弹。这是投向日本两棵原子弹中较大和一棵。

这个数字相当于1976年7月28日唐山大地震死亡人数②[ 在唐山大地震中,唐山市死亡24万人。]的150倍。也可以说大饥荒相当于发生了150次唐山大地震。

这个数字超过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死亡数字。第一次世界大战死亡人数只有一千多万人,发生在1914-1918年,平均每年死亡不到200万人。中国1960年一年就饿死1500万人以上。

大饥荒的惨烈程度远远超过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死亡四千万到五千万之间③[ 亨利.米歇尔:《第二次世界大战》,卢佩文、刘幼兰译,商务印书馆,1981年,下册,第427页]。这四五千万人是在欧洲、亚洲、非洲广袤的土地上、七八年间发生的,中国这3600万人是在三四年间死亡的,多数地区死人是在半年之内集中发生的。

这是中国历史上所有的灾荒都望尘莫及的数字:中国历史记载最高的灾荒死亡数字是1928-1930年全国22个省受灾。这次灾荒死亡人口超过了历史记录,但仅为1000万人。从1920处到1936年,17年灾荒合计死亡1836万人④[邓云特:《中国救荒史》,商务印书馆,1993年,北京,第142-143页]。李文海等人所著《近代中国灾荒系年》和《中国近代十大灾荒》认为上述数字过大,他们认为,1928-1930年的死亡人数不到600万,是最严重的一次;1931年长江大水死亡人数是14万。1958-1962年饿死人数是中国历史上最严重的灾荒死人数的好几倍。

没有呼天抢地的哭声,没有披麻带孝的礼仪,没有送葬的鞭炮和纸钱,没有同情,没有悲哀,没有眼泪,也没有震惊和恐惧。几千万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神精麻木地消失。有的地方用大车将死人成批地拖到村头的大土坑里,有的地方因无力掩埋,死人的胳膊和腿还露在外面,有的地方死人就倒在寻找食物的路旁,还有不少死人长时间放在家里被老鼠啃掉了鼻子和眼睛。1999年秋,我到信阳淮滨县防胡乡高油坊了解当年情况。70多岁的农民余文海把我领到村外一块麦地边,他指着麦地中间的几棵树对我说:那长树的地方原来是一个大坑,上百具尸体就成堆的埋在那里。如果不是当事人余文海指认,谁也不会知道,在绿油油的麦苗和挺拔的树木下面,深埋着惨烈的悲剧。

死亡前的饥饿比死亡更恐怖。玉米心吃光了,野菜吃光了,树皮吃光了,鸟粪、老鼠、棉絮都用来填肚子。在挖观音土的地方,饥民们一边挖,一边大把大把地往自己嘴里塞着观音土。死人的尸体,外来的饥民,甚至自己的亲人,都成了充饥的食品。那时,“人相食”不是个别现象,古籍记载“易子而食”,而在大饥荒年代,吃亲生儿女的事件就有多起。在信阳的一些县里,在甘肃通渭,在四川,我都听到了当事人讲述的骇人听闻的吃人故事。我还见到过吃过人肉的人,听他讲述过人肉的味道。据亲历庐山会议和大跃进的李锐说,当时人吃人的记录全国至少上千起。这些悲剧,本书在各省章节里,有着详尽的记载。

这是一场人类历史上空前的悲剧。在气候正常的年景,没有战争,没有瘟疫,却有几千万人死于饥饿,却有大范围的“人相食”,这是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异数。

在当时及以后的几十年中,中国的一切书刊、报纸,一切官方文件,都极力回避和掩盖这一大规模的人类悲剧。各级干部对饿死人的事也是三缄其口。对饿死人数的统计,各级干部弄虚作假,千方百计缩小死亡数字。为了永远掩盖这一事实,当局还下令销毁各省报上来的人口减少数千万的资料。

逃往香港的难民和海外侨民的国内亲属传出了一些消息,一些西方媒体据此陆续发出了一些有关中国大陆发生饥荒的报道。这些报道是零星的,极不全面的,但中国政府一概斥为“恶毒攻击”、“造谣诬蔑”。为了扭转世界舆论,中国政府邀请了一些“友好人士”来华访问,希望借他们的笔“澄清事实真相”。对这些来华访问的人士,中国政府作了极其周密的准备,精心安排了各种行程,包括访问地点、接触人员以及接待外宾的台词等等。外宾访问时,与老百姓高度隔离,有的地方有意布置丰衣足食的假象。当时任新华社国内部副主任的方实,曾经承担过陪外宾到安徽考察的任务。在他85岁的时候,曾向我谈起安徽省委如何欺骗外宾的情况(见本书第四章)。受骗的外宾,回国之后,发表文章,以他们的“亲身经历”,赞扬中国的“伟大成就”,说中国不但没有饥饿,而且人民丰衣足食。英国记者格林(Felix Greene)在他1965年那本谈中国的名著《无知的帷幕》(A Curtain of Ignorance)中说,1960年他走遍严格实施粮食配给的中国,却没看见大量挨饿的事。在中国家喻户晓的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就是受骗后再骗别人的外宾之一。这些外宾的文章又被新华社翻译过来,成为“出口转内销售”的产品,在《参考消息》和《参考资料》上发表,作为统一思想,压制国内的不同看法的工具。

在事件发生20多年以后,一些外国学者和旅居在国外的华人,才开始对这场空前的悲剧,作了一些介绍和研究。这些研究是很有价值的。但是,由于研究者远离中国本土,又无法看到中国档案馆里的内部资料,阅读他们这些研究成果,总是给人一种隔靴搔痒的感觉。

从20世纪90年代初开始,我利用到全国各地采访的机会,查阅全国各地的有关资料,访谈经历过大饥荒的人。我从大西北到大西南,从华北到华东,从东北到华南。查阅了十几个省的资料,访谈了上百位当事人。经过十年的努力,我收集了上千万字的资料,记下了10多本当事人谈话记录。我终于比较全面和比较深入地得到了这场持续三四年的大饥荒的真实情况。

面对大饥荒造成的严重后果,刘少奇曾对毛泽东说:“饿死这么多人,历史要写上你我的,人相食,要上书的!⑤”[ 王光美、刘源等:《你所不知道的刘少奇》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90页]1962年春,刘在与邓力群谈话时也讲到“历史上饿死人的事是要写到史书上去的。”⑥[ 邓力群:《我为少奇同志说些话》,北京:当代中国出版社,1998,107-108页] 可是,大饥荒已经过去40多年了,在中国国内还没有这样一本书。这不仅是历史的遗憾,也对不起几千万饿死的冤魂。我花了几年时间,终于写成了这本书。这本书也算是几千万饥魂亡灵的一座墓碑,我希望饥饿的亡灵得到安慰。

刘少奇还说过,对这场灾难要刻上碑,记上账,“要子子孙孙地传下去,以后再也不犯这个错误。”是的,如此重大的历史事件,应当立上巨碑,以警后世。我想,为了牢记历史教训,仅有我这本书是不够的。唐山大地震有了纪念碑,日本广岛、长崎有了纪念碑,欧洲很多地方建立了二战纪念碑。

中国也应在一切饿死人密集的县份(如信阳,通渭,罗定,亳州,凤阳,遵义,金沙,郫县,荣县,丰都,大邑,馆陶,济宁等等),在饿死人最多的四川、安徽、贵州、河南、山东、甘肃、青海等省的省会城市,以及在天安门广场,建立大饥荒纪念碑。这些纪念碑不仅纪念亡灵,也是让人们永远记住这场灾难,从中吸取教训,让悲剧不再重演。

(三)


在耕地面积比六十年代减少、人口增加两亿以后的八九十年代,中国粮食竟然多了起来,年轻人不知何为饥饿,农民还面临“卖粮难”的问题。这是仅仅是因为中国农村制度发生了变化:联产承包制代替了人民公社制度。可见制度对于饥荒起着多么重要的作用!以研究饥荒而著称、199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玛蒂亚·森写道:


回顾世界上可怕的饥馑史,在任何一个独立、民主、拥有相对的新闻自由的国家里,从来没有发生过重大的饥馑。不管我们观察哪个国家,是埃塞俄比亚、索马里最近的饥馑,还是其他独裁政权下的饥馑;是苏联三十年代的饥馑,还是中国1958年至1961年大跃进失败后的饥馑;或更早一些,爱尔兰或印度在外族统治下的饥馑。在这个规律面前,我们找不到任何例外。虽然中国在经济的许多方面做得比印度好,但中国仍然出现过大范围的饥馑(而印度却从未如此),这场饥馑实际上是世界史上有记录的饥馑中最大的一次,在1958年至1961年间差不多饿死了三千万人民,而导致这场饥馑的错误的政府政策却被延续不变达三年之久。这些导致人民饿死的政策被推行下去而未受到批评,因为议会里没有反对党,没有新闻自由,也没有多党制下的选举。事实上,恰恰是因为缺少对执政党的挑战,才使得严重错误的政策虽然每年杀害了上千万人,也仍然能够持续下去。⑦

[ [印度]阿玛蒂亚.森(Amartya Sen):
《民主的价值放之四海而皆准》,程晓农译, 载[普林斯顿]《当代中国研究》2000年第2期(总第69期).]

的确,造成中国几千万人饿死的根本原因是极权制度。当然,我不是说极权制度必然造成如此大规模的死亡,而是说极权制度最容易造成重大政策失误,一旦出现重大政策失误又很难纠正。更重要的是,在这种制度下,政府垄断了一切生产和生活资源,出现灾难以后,普通百姓没有自救能力,只能坐以待毙。

中华人民共和国在政治上、思想上实行全面的无产阶级专政,对不同政见的人残酷镇压;经济上实行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政府垄断了一切经济资源;思想上实行严厉的舆论垄断和思想垄断,不同意见不能发表。这个政治体制用毛泽东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马克思加秦始皇”。这里的马克思,是经过列宁和斯大林加工过的“马克思”。把苏联高度集权的专制制度嫁接在秦始皇两千多年前建立的、经过历朝历代逐渐严密化的专制制度上。这样,行政权力的滥用,既超过了前苏联,又超过了中国的帝王时代。这就是极权制度。

中国的专制制度从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中国开始,沿袭了两千多年,有着丰厚的历史积淀。中国共产党承袭了这个制度以后,尽管这是中国帝王专制的尾声,但由于有了现代武器、现代交通工具、现代通讯手段、现代组织手段,因而对社会、对官员、对民众的控制比历代帝王的专制更为严密细致,更为深入广泛。它严密控制着整个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思想、生活。专政的强制力量,深入到每一个边远的乡村,每一个家庭成员,每一个人的大脑和肠胃。说它是极权制度,是指行政权力的扩张,已经达到了极致,已经达到了尽头,已经到了无可复加的地步。

极权制度,从上面看是权力高度集中,不仅民权被完全剥夺,连中央一级官员也沦为最高领导人的办事员;从下面看则是奴性十足,从高层官员到底层百姓,都没有独立人格和独立思想,对掌权者俯首听命,百般迎合。

中华人民共和国沿袭秦始皇构筑的权力“金字塔”。在其顶端的一小群人,即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这是一个议事机构。毛泽东是常委的核心,他具有决定任何事务的权力,实际上处于一种类似帝王的位置。毛泽东除了党的领袖、国家主席以外,还身兼军委主席,手握重兵,具有强大的武力威慑力量。“金字塔”顶端的其他人既对毛泽东亦步亦趋,诚惶诚恐,又十分迷恋自己的地位。这样,中国共产党的无产阶级专政,就成了毛泽东的个人专政。毛泽东名义上是共和国的领袖,实际是中国最后一位皇帝,而且是权力最大的皇帝。在延安时代,毛泽东问他的俄文翻译师哲:总统和皇帝有什么不同?师哲用政治学的知识回答了个一二三,毛泽东听了哈哈大笑,说:“其实都是一样的!”1950年,在新中国第一个五一劳动节颁发节日口号时,毛泽东在送给他审定的口号稿件上,亲笔加上了“毛主席万岁!”这一条。可见毛泽东也把自己当皇帝。

1955年,按照毛泽东的意见,经济指导方针“冒进”,高指标、高速度,造成了1956年国民经济全面紧张。由于粮食高征购,1956年农村已经饿死了不少人。周恩来、陈云等人本来无意反对毛泽东,仅凭在第一线工作的实际需要,实行了“反冒进”措施,毛泽东对此大为震怒,周恩来差一点丢了官。1958年毛泽东思想狂热,其他领导人也跟着狂热,造成恶劣而严重的后果以后,1958年底到1959年初采取了一些纠正措施。庐山会议上彭德怀对大跃进提出了批评,毛泽东立刻翻脸,不仅放弃了原来的纠正措施,还变本加厉地推行1958年的错误政策,使造成农民饥饿的政策持续了三年之久。

那时,全国只有一个思想家,只有一个理论权威,他就是毛泽东。毛泽东思想就是全国人民的指导思想。毛泽东既手握国家军政大权,又是国家最高的思想权威,即教化全民的最高权威。这就实现了“政教合一”,“权力中心和真理中心的合一”。在这里不仅不能奢望有反对党的声音,一切不同意见都被当成异端。人们不仅不敢批评政策,心里偶尔浮现了不满的想法,立刻就产生恐惧,并迅速主动地把“腹诽”消灭在萌芽状态。这就实现了全国思想的“一体化”,“全体一致地喜笑怒骂”。

极权制度造就恐惧和谎言,恐惧和谎言又是这个制度赖以运行的基本条件。恐惧产生谎言。政府有着处罚一切和剥夺一切的权力。处罚和剥夺产生恐惧。拥有得越多的人恐惧就越严重,一旦遭到处罚,他们的地位落差更大。官员和知识分子比普通百姓拥有得多,因而比百姓更加恐惧,因而对这个制度更加“忠诚”。为了迎合和自保,他们都拼命比赛说谎,都装作相信谎言。官员的讲话,社会科学,文艺,新闻,教育,连满布墙头路边的标语口号,都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制造谎言和传播谎言。都在时时刻刻地欺骗民众和奴化民众。

在全国所有的地方都有同样的组织机构,都执行同样的政策,全国每一个人都生活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某一个组织之中,都喊同样的口号,都流行同样的政治话语,在相同的时间内都在召开同样内容的会议。由于全社会都是同样的情况,一旦因政策失误造成灾难,也必然是全国性的,受难者找不到逃生之地。读者将会在本书有关一些省的章节里看到,远隔千里的省份,情况竟是那么相似,这正是政治一体化的必然结果。

在这个权力金字塔里,每一级官员,在上级面前是奴隶,百般讨好;在下级面前是主人,作威作福。他们既想当上更高一级的主人,更怕当不上现在位置上的奴隶。他们迷信领袖,崇尚权力,顺应潮流,逆来顺受。权力越集中,权力核心内部的斗争越激烈。斗争越激烈,毛泽东越感到周围人对他地位的威胁,接连不断地清洗。在残酷而激烈的权力斗争中,官员们以欺骗自保,不惜出卖朋友换取攀上高位的“通行证”。在施政过程中,高层的意志被层层放大,底层的声音被层层压制。上面的错误一级又一级的“创造性的发挥”,使错误政策越走越远;底层的实际情况一层一层地被封锁,使高层决策者不识迷途。这样,错误政策按“正反馈”的方式加剧,直到出现灾难性后果才被发觉。补救灾难性后果还不能伤及最高掌权者的威信,纠正错误不可能到位。灾难性的后果主要是由农民承担。

在过去的皇权制度下,老百姓有沉默的权力;极权制度下,老百姓连沉默的权力也被剥夺。一次一次的政治运动,大大小小的会议,要求每一个人“表态”,要求人们“暴露思想”、“向党交心”。每一个人思想深处最为隐秘之处,也必须向党敞开,让党检查。高压政治下的“表态”,实际是强迫人们对自己的良心撒谎,使人们失去了心灵深处最后的一点领地。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自我作贱,使人们不断地践踏自己过去尊敬的东西,奉承过去瞧不起的东西。极权制度就是这样使民族性堕落。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中,人们表现的那样疯狂,那样的残忍,正是民族性堕落的结果,也正是极权制度的“政绩”。

这个政权,以实现共产主义理想为全体民众的最高目标,并且用强制手段,不惜一切代价来推行这种理想。农民承担着实现这个理想的成本的主要部分:承担着工业化的成本,承担着集体化的成本,承担着城市廉价生活的成本,承担着各级官员奢侈生活的成本。这些主要是通过统购统销政策来实现的。农民只能将自己的产品以低于生产成本的价格卖给国家。农民生产的粮食,首先满足人口快速增长的城市需要。这个制度用行政手段强制推行工业化,需要快速增加城市人口,需要出口农产品换回机器。因此,就不能让农民吃饱,而是用征购的方式强制地收走农民的粮食。刘少奇曾经坦率地承认这一点:


现在国家对粮食的需要量,同农民愿意交售的数量之间,是有矛盾的,而且矛盾相当尖锐。如果按农民的意愿,他只愿意在自己吃饱了以后才把多余的粮食卖给国家。假如让农民统统吃饱了,然后国家才征购,那末,我们这些人就没有饭吃了,工人、教员、科学家以及其他的城里人都没有饭吃了。这些人没有饭吃,工业化也搞不成了,军队也要缩小,国防建设也不能搞了。⑧

 [ 刘少奇:《在扩大的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
1962年1月27日,载《刘少奇选集》下卷,人民出版社,北京,1985年,第441-442页]

刘少奇这里讲的是实话,这段实话表明,在这个制度下,政府压根儿就不让农民吃饱。农民卖完“余粮”以后,就没有留下多少口粮,这是使大批农民饿死的原因之一。

在城市经济实行国有化的同时,农村实行经济集体化。中国官方文件称为“农业合作化”。实际上,“合作化”和“集体化”是两个本质不同的东西。前者是在个人利益的基础上合作,后者是剥夺个人利益;前者是在私有制基础上的互利互补,后者是取消私有制实行财产公有。中国搞的不是合作化,而是集体化。农业集体化是对农民的剥夺。否定私有制,否定个人利益,是实行极权制度的经济基础。没有农业集体化,就没有中国的极权制度。

农业集体化将生产资料收归集体,生产队种什么作物,种多大面积,用什么方式种植,农民和生产队的干部没有权力决定。集体化时给农民留了一点自留地,仅够一家吃菜而已,1958年这一点自留地也收归集体。农村生产的粮食、棉花、油料等一切产品全都由国家统购统销。每一个农民吃多少粮食,吃什么样的品种,由县以上的党政机关决定。每天早晨,农民都聚集在村头等候队长派工,在作业组长带领下集体劳动。

实行粮、棉、油统购统销以后,城乡居民的生活资料全都由国家凭票证供应。而这些票证只能在户籍所在地领取。户籍制度极其严密,离开户口所在地短期到外地去,需要当地政府开具的证明文件,并带上粮票、油票和其它票证,到了目的地以后,拿证明文件到目的地派出所登记才能住宿,用自己带来的粮票、油票才能吃饭。粮票分本省的和全国的。如果离开本省,就得带全国粮票。要领到全国粮票,必须出示省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到外省的证明信。农民除了参加农业劳动以外,不能外出做工。农民离村需要向队长请假。

农民就这样在政治权力的高度禁锢中劳动和生活。他的生活资料由政府严密控制下的集体组织(人民公社)来保证。一旦政策失误,集体组织(人民公社)失去了保证能力以后,由于农民被捆住了手脚,死到临头,也不能采取自救措施,只能等死。

人民公社是农业集体制度的发展,也是极权制度的进一步发展。

人民公社的政社合一体制,实际上是在社会一体化基础上,将国家行政权力和社会权力高度统一的基层政权形式。这种作法不仅政企不分,而且把一切经济活动统统纳入政治目标之中,把一切财富纳入政府官员控制之中,用政权的组织代替了家族、宗教以及一切社会组织。

人民公社刚成立时,普遍实行供给制和工资相结合的分配制度。供给制,实际上是由各级官员对老百姓的生活必须品进行“供给”,这不仅为各级官员控制公社财富创造了条件,也从基本生活上控制社员。官员不“供给”,社员就不能生存。由于政府不具备供给能力,供给制只是昙花一现。供给制虽然只持续了很短时间,却造成了极大的浪费,特别是粮食的浪费。

1958年,还一度把军事组织引入群众的日常生活之中,实行所谓组织军事化、行动战斗化、生活集体化。人民公社的男女劳动力全部编为军事建制,实行统一的军事指挥。在“大办钢铁”、“大办水利”、“大办农业”等各种“大办”当中,官员对农民像指挥军队那样部署、调动、指挥。还通过公共食堂、幼儿园等,把以家庭为单位的传统生活方式改变为以生产队为单位的集体生活方式,最后达到消灭家庭的目的。消灭了家庭的经济单位功能以后,使家庭失去了生产自救的能力,他们不能依靠自己的劳动向大自然索取食物,只能完全仰仗国家,吃喝完全依赖“公共食堂”。

公共食堂制度是大量饿死人的重要的祸因。兴办公共食堂的过程是消灭家庭的过程,也是对农民掠夺的过程。农民家庭的灶拆了,锅盆碗盏和桌椅板凳被公共食堂征用。粮食和柴草集中到食堂,家畜、家禽也集中到食堂饲养。社员挖的野菜也要交给食堂。有的地方,除了公共食堂以外,家庭的烟囱不允许冒烟。

公共食堂最先暴露出来的危害就是浪费粮食。食堂初开办的最初两个多月,各地放开肚皮大吃大喝。不管劳动好坏,都一样吃饱喝足。当时毛泽东等领导人“粮食多了怎么办”的担心已传达到基层。农民以为,国家的粮食很多,吃完了政府会供应的。有的公社到1958年底粮食就吃光了,但最终等不来政府的供应。

公共食堂把社员置于非常恶劣的饮食环境中。打饭要排长队,过时吃不上。在居住分散的山区,从家里到食堂要走很远的路程,热饭打回去成了凉饭。食堂里做的饭菜质量很差。断粮以后,社员采的野菜得交给食堂做,做出来就更难吃了。在这样的饮食环境中,加重了饥荒对农民的杀伤力。公共食堂还是干部搞特殊化的基地。干部多吃多占、贪污腐化是普遍的现象,侵占了本来定量很低的社员口粮,加剧了社员的饥饿。

公共食堂最重要的效能是把“无产阶级专政”贯彻到每一个人的肚子里。办了公共食堂以后,生产队长是一“堂”之长,谁不听话,他就不让谁吃饭。办公共食堂,实际是让农民把饭勺子交到了领导人手里,也就是把生存权交到了领导人手里。农民失去了饭勺,就失去了生存权。本书记载了大量的各地因“扣饭”而把人活活饿死的事实。

在几千万冤魂中,有一部分是被基层干部被活活打死或逼死的。河南省委书记处书记杨蔚屏在1960年10月15日《关于信阳事件的报告》中提供了这样的数字:仅光山和潢川两个县被打致死就有2104人,被打致残的仅潢川一县就有254人。其中被打死或致残的不只是农民,也有不听话的基层干部。在农村,所谓无产阶级专政,实际是干部专政,谁的官大,谁就可以对他所管辖的臣民和下级任意欺凌。在公社化、反“瞒产私分”、办公共食堂的过程中,有抵触情绪的农民,因饥饿偷吃了集体青苗的农民,在水利工地上因饥饿干活不力的农民,都可能遭到残酷的处罚。处罚农民的刑罚有几十种:吊打、罚跪、游街、扣饭、冷冻、晒太阳、割耳朵、“炒豆子”等。惨不忍睹。信阳地区罗山县彭新公社有17名预备党员,在“反瞒产”中打了人的16人,都“光荣地”转为正式党员,只剩一个不得转正,因为他没打人。在这本书各省的章节中,记录了大量打人致死的惨案。需要指出的是,这些惨案是1961年整风整社中揭露出来的,多发生在“三类队”(即落后队),不是每一个生产队都发生这样惨烈的事情。不过,根据毛泽东的说法,“三类队”也占生产队总数的三分之一。在三分之一的生产队里发生这样的惨案,也是相当普遍的。

在通常情况下,如果遇到饥荒,或者得到外界的救助,或者外出逃荒。但是,在当时的制度下,农民没有求助和外出逃荒的权利。各级政府千方百计地对外封锁饥饿的消息。公安局控制了所有的邮局,向外面发出的信件一律扣留。中共信阳地委让邮局扣了12000多封向外求助的信。为了不让外出逃荒的饥民走漏消息,在村口封锁,不准外逃。对已经外逃的饥民则以“盲流”的罪名游街、拷打或其它惩罚。

在任何情况下,多数人是服从制度的,反制度的只是个别的例外,反制度者通常会被制度所粉碎。在既定的政治制度面前,个人的力量是微小的。制度是一个“范”,即浇铸铸件的模型。不管怎么样坚硬的金属,只要融化成液体注入这个模型里,出来都是一个样子。不管什么人进入极权制度这个模型,出来都是两个背靠背的连体人:专制者和奴隶的连体,即在下级面前是专制者,在上级面前是奴隶。毛泽东是这个模型的制造者之一(严格说来他是专制模型的继承者和发展者),他自己也要受制于这个模型。在这个制度框架中,毛泽东行为有其自觉性也有他的无奈。任何人无力与这个制度抗争,毛泽东也不例外。他虽然较早地发现了1958年的问题,也下达过种种纠正的指示,但无济于事。按照当时理想的逻辑,在当时的制度框架下,现在看来十分荒唐的事,在当时都是合理的,是顺理成章的。

极权制度是当今人类社会最为落后、最为野蛮、最没有人性的制度。在三年大饥荒期间,几千万人无辜地死去,就为这个制度敲响了丧钟。以后的四清、文化大革命,不仅没有能挽救其死亡的命运,更使它病入膏肓。经过二十多年的经济体制改革,极权制度比过去产松动了许多,人民公社已经解体,统购统销已经废除,百姓们能够在市场上求生存、求发展,中国社会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但是,由于政治体制依旧,经济和社会的巨大变化更加剧了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的矛盾。这种矛盾最重要的表现是,经济改革的成果分享和成本支付错位.。即支付改革成本最多的阶层享受成果最少,甚至成为弱势群体;支付改革本少的阶层享受成果最多,从而成为强势群体(或称为既得利益群体)。市场经济的唯利是图和极权政治的权力不受监督,二者的弊端结合在一起,不断制造出社会不公正,加剧着底层群众的不满。在新世纪的中国,我相信,无论是当权者还是普通百姓,从心底里都知道极权制度已经走到了尽头。问题在于,在制度变更的过程中,怎样减小社会震荡,怎样防止社会动荡造成的破坏。这个问题是需要考虑的。我想,只要大家都不是出于个人利益和集团利益,而是出于社会利益,主动自觉地进行政治体制改革,总是可以找到减轻震动、减小破坏的办法的。

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已经为政治民主确立了经济基础,从而极权社会已经进入了后极权社会。经济市场化加紧催生着政治民主化。我坚信,在中国,总有一天极权制度会被民主制度取代。这不是很遥远的事情。

在极权制度彻底死亡之前,我提前为它立了个墓碑,让后人知道:人类社会在历史的某一阶段、在某些国度,曾经有一种以“解放全人类”的名义建立的、实际是奴役人类的制度。这个制度宣扬并实践的“天堂之路”,实际是死亡之路。

  
[1] 1945年8月6日,美国飞机向广岛投下的原子弹炸死71000人,8月9日,美国飞机向长崎投下了另一棵原子弹,炸死80000人。

[2] 在唐山大地震中,唐山市死亡24万人。

[3] 亨利.米歇尔:《第二次世界大战》,卢佩文、刘幼兰译,商务印书馆,1981年,下册,第427页

[4]邓云特:《中国救荒史》,商务印书馆,1993年,北京,第142-143页

[5] 王光美、刘源等:《你所不知道的刘少奇》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90页

[6] 邓力群:《我为少奇同志说些话》,北京:当代中国出版社,1998,107-108页

[7] [印度]阿玛蒂亚.森(Amartya Sen):《民主的价值放之四海而皆准》,程晓农译, 载[普林斯顿]《当代中国研究》2000年第2期(总第69期).

[8] 刘少奇:《在扩大的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1962年1月27日,载《刘少奇选集》下卷,人民出版社,北京,1985年,第441-442页